那枚送給程炎的鉑金婚戒，鑲嵌了十九顆並排的圓形鉆石，可能是陸曉風有史以來最昂貴的一次購物經歷。當他第一眼看到這個奢華的款式，便認定程炎戴上必定很合適，因為他與它一樣地璀璨奪目。

在感動過後，程炎看了看手機，並沒有收到任何消費提醒的短信，便問陸曉風：“怎麽沒用我給你的那張卡？”

陸曉風說：“你讓我存著那筆錢，我不能隨便動。”

他實在不想收那個錢，充其量就是代為保管。當初在好奇心驅使下悄悄去ATM確認了一下卡裏的餘額，開頭是9，後面全是零，差不多就是陸曉風認為的現在程炎全部的身家。

程炎美滋滋地取出戒指給自己戴上，尺寸剛好合適，開玩笑地說：“你那點積蓄，是不是全搭進去了。”

某人心裏打著如意算盤，這樣也好，花光陸曉風的錢，叫他沒錢娶老婆。

“反正買都買了，你收著吧！”陸曉風被他一語說中，趕緊結束這個話題。

“勉強可以戴戴。”程炎嘴上是這麽說。

實際上喜歡得不行，生怕別人看不見他的戒指，開車門要用左手，接電話要用左手，整個人都成了左撇子那般。在飯店開會，發言時手勢也變多了，手指上的0.3克拉明晃晃地映入了各個負責人的眼簾。

“喲，程老師這戒指是訂婚啦？”

好不容易來了個人問，程炎裝作滿不在乎地“嗯”一聲。問的人多了，他大大方方地回答：“是我男朋友送的。”

程炎是個同性戀，這是公開的秘密。最初是從邱天認識的那個發廊老板嘴裏傳出來的。後來在酒桌上有人問起程炎這個事，他不作回應，等於是默認了。

他搞對象既不缺德又不違法亂紀，為什麽不敢承認？

適逢飯店裏有個骨幹想給自己的小孩辦滿月酒，程炎一向對手底下的人不錯，他想起自己曾經帶著陸曉風和邱天去過的別墅莊園，便給他們一家三口預訂了下來。

收到請柬的都是飯店裏的同事，有人帶上了家屬。程炎光明正大地帶著陸曉風也去喝滿月酒，以他男朋友的身份。

“要是可以跟你在那個溫泉再來一次，會很刺激。”程炎在車上跟陸曉風說。即便壓低了聲音，負責開車的邱天也聽得見，車子開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軌跡。

“你的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？”陸曉風打住他的幻想。

車上放著的歌恰好都是關於戀愛的歌曲，旋律輕快，加上甜膩的少女音色，原本是邱天的最愛，此刻他只想罵街，媽的，他要立刻找個女朋友扳回一局！

他們來得稍晚了些，莊園的停車場早已被先到的人停滿。邱天只好在附近樹蔭下找了個空地。三人走了沒多遠，發現前面有輛車被貼了罰單。眾人一下認出那是老秦的車。

前車之鑒就在眼前，邱天想到陸曉風也是個交警，剛想開口讓他動用一下關系。程炎已經猜到小孩的意圖，敲敲邱天的頭：“你陸哥是個好警察。”

到了地方落座，陸曉風的位置在程炎的身邊，飯桌上所有人都知道他倆是什麽關系。好在都是程炎手下一起共事的，沒有人會用不禮貌的眼神打量老板娘。

這時候又有一位客人被莊園的工作人員引領著進門。他長得極為年輕，白皙的膚色，單眼皮，穿著打扮好像是從韓國偶像組合走出來的，看上去和邱天年紀相仿。年輕人一下子在人堆裏找到程炎，極為開心地打了個招呼。

他的眼睛落到陸曉風身上，緊跟著問程炎：“怎麽又換人了？”

這段時間在當地的商圈，有一個年輕人與程炎走得很近。其父是個書記，本人也算努力上進。他看中了程炎的豪爽，而程炎看中了他的家世。兩個人結為同盟之後，項目開始有了很大進展，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簽合同了。年輕人名字叫坤鵬，程炎習慣叫他朋朋。

正如陸曉風所說的，程炎身上有一種吸引年輕人崇拜和信服的特質，朋朋也不例外，喜歡跟在程炎後面。這次滿月酒，程炎答應了讓他來玩，誰知道這小子一來，就給程炎編造了一頂風流人士的高帽。怎麽又換人了，聽起來像是程炎常常帶著不同的人吃飯。

在座的無不緊張地偷看陸曉風的反應。

程炎還能敗給這種爛俗的小把戲，微笑著說：“我身邊從來只有這唯一一個。眼睛有病就去看病。”

小帥哥狡黠地露齒一笑。

來這裏之前，陸曉風擔心自己不勝酒力。程炎對他保證:“我不會讓你喝一滴酒。”

讀高中那會，陸曉風捅什麽婁子，程炎只會說一句“交給我”，事情便迎刃而解。程炎替他寫過罰抄作業，替他解決過找麻煩的混混。可以說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。

果然當有人對陸曉風勸酒的時候，程炎便解釋陸曉風過後還有公務在身，不便喝酒。勸得多了，一來二去程炎也不想讓別人沒面子，自己把酒杯接過去，全部由他來替陸曉風喝掉。

有人說陸曉風養生有道，既不抽煙也不酗酒。

陸曉風說：“誰不想活得久一點呢。”

“要想活久一點，你就得離程炎這家夥遠點兒。”朋朋拄著頭一副看戲的樣子。

“那我還是當個短命鬼吧！”陸曉風斬釘截鐵地接話道。

氣氛有點尷尬，老秦連忙轉移話題。有個承包沙場的臭傻逼，年前說要買條船，找他借了一筆錢，時間到了死活不還。一問借了多少，答曰三萬。眾人嗤之以鼻，這麽點錢連根旗桿都買不起。

老秦嘆道：“後來又追加了十萬，估計要跑路。”

聽到數目，程炎很嚴肅地問：“他在哪裏開沙場？”

陸曉風還以為程炎有門路幫忙要債呢。

下一句程炎又說：“我們去挖點沙回來。”

程炎是真的損，一本正經地戲弄老秦。其他人都要楞一下才反應過來，唯獨朋朋笑得直敲桌子，似乎早就知道程炎的套路。

這麽一頓飯吃得陸曉風心裏不大痛快。

“你跟那孩子關系挺不錯的。”回到家裏，陸曉風酸溜溜地說。

“你說朋朋？”程炎笑了下，“只是工作夥伴的關系。”

“叫的還挺親熱。”

走出這個家門，每天程炎見了誰，在做些什麽，陸曉風一無所知。以至於連個工作夥伴都比自己要更了解程炎。而他對於程炎性格的認知，還停留在高中時期。

程炎聽出陸曉風這是起了疑心了，遂把手機遞過去：“拿去檢查。把你看不順眼的人通通刪幹凈。”

陸曉風推脫了下，第一次吃醋的風波就算過去了。

程炎在人前高冷如一座冰山，到了陸曉風面前，床上熱情奔放，沒事還愛撒嬌。如果兩人待在家裏，恰好所有的家務做完了，程炎就會鬧著要陸曉風親親。

指哪就要親哪。

和程炎在一起時，陸曉風覺得他膩膩歪歪的挺煩人。兩人分開了，又惦記人家。

幾乎是從出門上車之後，就開始思念那張漂亮的臉。

又是一次長達24小時的值班。晚上陸曉風先和同事去內環橋東夜查，淩晨一點多又去街上巡邏。巡邏完畢，好不容易能去值班室休息會。同事去燒熱水，陸曉風坐在床上，忽然想起程炎沈浸於兩人的癡纏之中，閉著眼睛流汗的模樣。

陸曉風趕緊晃了晃腦袋，把他的影像從腦海裏趕出去。

然而不安分的耳朵也回憶起戀人的竊竊私語，是程炎曾對他說過的話：“喜歡跟我做這個嗎？”

陸曉風在程炎面前格外誠實，趴在枕頭裏沙啞地答：“喜歡！”

程炎將他翻過身來，陸曉風的雙眼早已被生理淚水蓄滿。他試圖忍耐，終於忍不住睜眼喊了聲“慢一點”。他吃驚地發現程炎不知何時起，一直是睜著眼睛的，直視陸曉風潮紅的臉，炙熱的眼神想要將人看穿。

“你......為什麽睜著眼睛？”陸曉風的臉已經紅到了脖子根。

程炎不回答，唇角上揚，順從他的意願，戀戀不舍地閉上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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